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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子IN日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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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活在日本的专栏作家

唐辛子,在日文中就是“辣椒”的意思,唐辛子就是“糖辣椒 ”,一个既甜且辣的人。原创博文,原创摄影图片,所有文章及相关图片版权由作者本人所有。转贴请标明出处,媒体转载引用请务必事前告知。多谢~邮箱:xinzijj@gmail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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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式“饭团”与中国式“炒饭”   

2013-03-26 15:08:52|  分类: 文化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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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日本的著名漫画系列《岛耕作》的作者、漫画家弘兼宪史,除漫画之外,还写过不少随笔,其中有一本介绍中国和日本的书,书名叫《如此不同!日本人与惊异的中国人》。

 

在这本书中,弘兼宪史将日本人和中国人分别比喻成“饭团”与“炒饭”,说:

日本人是“饭团志向”,就像一个结实的饭团一样,有很强的黏着性,属于集团主义;

中国人是“炒饭志向”,如同一盘炒饭一样,一粒一粒地决不黏在一起,粒粒“炒饭”都强调自己的个性,属于个人主义。

 

弘兼宪史关于中日国民性的“饭团?炒饭”说,在日本的“傻拉里忙”(日文サラリーマン的音译,即“公司职员”)阶层、特别是与中国打交道的“傻拉里忙”当中,特别有市场。因为这种漫画式的比喻,不仅生动形象,还确实很有些道理。而且,即使从中日文不同的语法结构来看,也能找到与“饭团志向”和“炒饭志向”十分接近的相似之处。

 

如:一般认为日文属于“黏着语”,特征是通过在词的尾部粘贴不同的词尾来实现语法功能。而中文属于“孤立语”,特征是不通过词形变化,而是通过独立的虚词和固定的词序来表达语法意义。例如中文说“喝茶-请喝茶-喝着茶”,用2-3个独立的汉字来表达就成了,而日文则是「お茶を飲む―お茶を飲んでください―お茶を飲んでいる」,通过粘贴不同的词尾,来表达不同的含义。

 

独立的中文汉字,如同松散的炒饭,可以一粒一粒靠近挨着排队,但并不黏在一起。而日文不同。每一句日文,仿佛都是一个小小的团队,必须实现词尾的最终粘贴变化,才能完整地表达出一句话的真实含义。

 

再例如:中国人口渴了,会说“我想喝茶。”一个表达自我意识的“想”字,紧跟在主语“我”字后出现,表现出对于自我感受或是自我主张的一种清晰直接、毫不含糊的强调。

 

但这句话变成日文,顺序就完全颠倒过来了。“我想喝茶”变成了「私はお茶が飲みたい」,按日文的语法顺序写成中文,就是“我茶喝想”---作为目标的“茶”,紧跟在主语“我”字后出现,而表达自我意识的“想”字,则被放到最后去了。从这样的语法顺序中,可以看到自称“大和民族”的日本人对于“和”的一种潜意识:为了避免与他人不必要的摩擦,日本人在他人面前,通常对于自我感受和自我主张,有一种不自觉的收敛,小心翼翼地将“我想”摆放到最后,以表示一种委婉和自我弱化。

 

从中日文不同的语法顺序,可以看到:日本人强调“目标”,淡化“我想”,因而他们也容易团结在一起。因为共同的目标,是团队协作精神的基础;而中国人强调“我想”,淡化“目标”,即使拥有共同的目标,却容易因为意见不同,而吵得不可开交,闹得不欢而散。

 

仔细分析一种语言类型的语法结构形成,大致可以窥测使用该语言的民族的某种思维定势。而这种不同的思维定势,也对两国的教育理念有着潜移默化的影响。这一点,对比一下中日两国的教科书,亦可一目了然。

 

例如:由日本文部科学省审查、日本光村图书出版的小学二年级国语上册的第四课,选用了绘本名家李欧?李奥尼的童话作品《小黑鱼》,说的是一条住在海里的叫Swimmy小黑鱼,因为很弱小,所以小黑鱼家族里的许多小鱼,都被大鱼给吃掉了。只剩下小黑鱼独自留在黑暗的海底。后来,小黑鱼终于找到了许多同为小鱼的同伴,为了不再被大鱼吃掉,小鱼们想了个办法:它们有规则地排列起来,拼成一条大鱼的形状,行动一致地一齐游动----这些小鱼再也不怕大鱼了,因为它们团结在一起,成为了海底里最大的“一条鱼”。

 

除了《小黑鱼》,同一教科书的第六课《珊瑚海的生物们》,也以图文并茂的形式,浅显易懂地描绘了居住在珊瑚礁海底的生物们,如何互相取长补短,团结协作,从而得以和谐地居住在一起的故事。

 

从这些日文国语教材中,可以看到带有强烈集团主义色彩的、有关团队与协作精神的教育理念。而同样是小学二年级上册的语文教材,在中国的教科书中,看到的则是强烈的个人精英意识教育。

 

例如由全国中小学教材审定委员会审查通过的“义务教育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”小学二年级上册的语文教材中,有一篇名为《聪明的韩愈》的阅读课文,这样写:

 

“从前,有位教书先生,他给学生出了一道题:看谁用不多的钱买一件东西,能把书房装满。

学生人人动脑,认真思考。放学后,他们都到集市上去了。

第二天,有的买来了稻草,有的买来了树苗……可是谁的东西都没把屋子装满。

一个叫韩愈的学生走进书房,从袖子里取出一支蜡烛,把它点燃。烛光立刻照亮了整个屋子。先生见了,高兴地连声说:‘好!好!韩愈真聪明。’”

 

这篇阅读课文中所说的“韩愈”,不知道是否诗人韩愈,也不知道小时候的诗人韩愈是否真有此事---这些姑且不论,但这篇课文,直接凸现了“韩愈”有多么聪明,也间接衬托出“韩愈”周围的孩子们有多么不聪明。

 

除了《聪明的韩愈》,还有一篇这样的课文,叫《从现在开始》,这篇课文这么写:

 

“狮子想找一个动物接替他做‘万兽之王’。于是,他宣布:‘从现在开始,你们轮流当‘万兽之王’,每个动物当一个星期。谁做得最好,谁就是森林里的新首领。’

 

第一个上任的是猫头鹰。他想到自己成了‘万兽之王’,神气极了,立刻下令:‘从现在开始,你们都要跟我一样,白天休息,夜里做事!’大家听了议论纷纷,可是又不得不服从命令,只好天天熬夜,一个星期下来,动物们都叫苦连天。

 

第二个星期,轮到袋鼠上任了,他激动地说:‘从现在开始,你们都要跳着走路!’听了袋鼠的话,大家直摇头,可是又不得不服从命令,只好苦练跳的本领。

 

第三个星期,轮到小猴子当‘万兽之王’,大家都非常担心:他会不会命令我们从现在开始,都得住在树上,成天抓着藤条荡来荡去?谁知,小猴子只说了一句话:‘从现在开始,每个动物都照自己习惯的方式过日子。’话音刚落,大伙儿立刻欢呼起来。

 

狮子见了,笑眯眯地说:‘不用再往下轮了,我郑重宣布,从现在开始,小猴子就是‘万兽之王’了!”

 

 

且抛开这篇课文里所隐藏的皇权思想与臣民意识不谈,只看课文的具体内容,就会发现思路与《聪明的韩愈》其实同出一辙:为了塑造猴子的英明,就必须让其他动物做铺垫,令其他动物变得“不英明”。中国的教育工作者们,将这些通过贬低他人、得以衬托出个人精英的故事,写进教科书里来培养自己的下一代。

 

一个人的思维模式、性情、以及人格的形成,除了受生活环境的影响,另一个最大的影响就是所接受的教育。从中日不同的语言类型,以及中日两国不同的教科书内容,或许能理解为何日本人会比较容易做到如同“饭团”般黏着团结,而中国人却容易象松散的“炒饭”一般各持己见,互不卖账。

 

当然,“饭团”们的集团主义绝非理想和完美。因为处于集团主义中的个体,很容易熄灭自我主张、隐忍自我个性,并滋生出平庸的“迎合主义”,令个体在不断的迎合过程中,最终迷失在集团主义的群体里,成为永远只能黏着在“饭团”上的那一颗,而很难有勇气脱离“饭团”,去做决不黏着的、卓尔不群的“一粒米”。

 

但是,如果集团主义中的每一个个体,能够发挥自我所长,并团结协作的话,其威力则会无法预计。中国有句俗话,叫“三个臭皮匠,顶一个诸葛亮。”说的就是一种团队协作精神:即使三个默默无闻的皮匠,只要能互相取长补短,其谋略智慧也可与诸葛孔明有得一拼。就像前面所说的那个“小黑鱼”的故事一样,当千万粒米饭互助互补、团结协作,形成一个巨大的“饭团”时,无疑是令人心生畏惧的:这个世界上,哪里能找得出一颗比饭团更大的米粒呢?

 

而另一方面,“炒饭”型的个人主义者,大都直率乐观,并对自己的聪明才智拥有强大的自信。但也容易以自我为中心,养成唯我独尊的“自我正确”意识。因为总是对自己所掌握的“正确”充满自信,中国人很容易表现得像热锅上的“炒饭”,个性峥嵘,噼啪着响。“因为我是对的,所以你是错的”---思维意识如同中国的国宝熊猫一样,除了白,就是黑,很难聆听不同的声音,也很难容纳下异己的其他颜色。

 

这种黑白分明的单一化“熊猫是非观”,导致的是多元化思维色彩的缺失,同时还很方便地为极权主义提供良好的生存土壤。于是,当西方国家发明出立法、司法和行政的三权鼎立来互相制衡,努力地“将权力关进笼子里”时,中国政府则发明出一种叫“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”的盘子,努力地“将炒饭装进盘子里”。

 

《朝日专栏/辛子IN日本:http://asahichinese.com/article/opinion/AJ201303260026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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